当前位置:群鸟首页>资讯列表>马岩松:年轻建筑师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思想

马岩松:年轻建筑师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思想

群鸟网 | 2015-5-04 14:37
  群鸟网:您在许多采访里提到自己是北京人,在北京城里长大的,当时住在哪儿呢

  马岩松:我爸妈家住西单那边,奶奶家住王府井,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父母要上班,有时住奶奶家。有一次,被我奶奶训,我就离家出走了,从王府井走到长安街上坐公共汽车到西单,自己走回爸妈家。在西单住的时候,曾经带着住一个院的小孩离家出走,我跟他说,我告诉你那边可大了,然后就带着他上长安街往东走,走到天安门广场看,说你看大吧,从来没见过,那小孩都没出过胡同嘛。转了一大圈回来了,他们家家长急死了。


  群鸟网:您父母的工作是?

  马岩松:我爸妈都是环保工程师,那时候就有环保局,感觉挺高科技的。我爷爷、奶奶都是老革命。我爷爷进北京的时候还没解放,他是老地下党,发展学生、工人加入组织,支持解放军进城。好多老头写的回忆录提到他,但又有的说没见过这个人,挺神秘的。我爸还是婴儿的时候,我奶奶抱着他去帮我爷爷送情报,把小纸条藏在小孩儿的包裹里边。

  群鸟网:当初为什么想画画呢?

  马岩松:我父母不想管我的时候就给我一张纸一支笔,让我自己画。我可以坐几个小时不用人管。画好了我自己弄“画展”,在墙上贴好多。他们给我报了几个小孩画画的课外班,国画、工笔、素描,我上了一两次就不去了,当时觉得特别机械,第一笔这样,第二笔那样,第三笔到第四笔到第五笔,画出一只虾。我觉得没兴趣,后来就完全自己在家画,买个书照着画,去动物园照着动物画,没有特别练过。

  群鸟网:后来就是因为想画画,人家说你这水平只够去学建筑,就去学了吗?

  马岩松:我也还是想跟美术有点关系。那时候没学过建筑学,肯定不知道还有现代建筑设计这回事。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建筑是什么,没有概念,以为学建筑是古建筑,学怎么建亭子、庙这些。国外很多人学建筑是因为看见了不起的建筑,激发了对建筑的兴趣。可是我根本没有见到啊,周围生活的范围里了不起的就是故宫、天坛这些,以为学建筑就是学这些。我小学在美术馆后面,当时我老去美术馆--但是我也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古建筑,我们从后墙爬进去,看见正布展运油画,上去扒开看那些油画,油都没干呢,被我们一胡撸,可能从写实变成了抽象。

  群鸟网:上了北建工(原北京建筑工程学院,现北京建筑大学)之后,就知道学建筑是干嘛的了吧?

  马岩松:对,有图书馆嘛,北建工好像那时候图书馆特牛,有许多国外最新的期刊,好多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也去。我看这些外国杂志就觉得很开眼界,外国的建筑怎么都跟我们学的不一样,建筑师之间、作品之间也不一样。你想想,我上学那会儿,1994年,人家盖里(Frank O. Gehry)1980年代就解构主义了,我们那会儿还在比谁画得最像迈耶(Richard Meier)。

  群鸟网:那时候您画图很厉害吗?

  马岩松:我挺喜欢画图的,喜欢新东西,喜欢找到新的表现方法。我应该是我们那儿第一个用电脑画图的,自己学,还学喷笔画。我在图书馆、在书上看人家怎么弄,就去买一套喷笔,画完了,老师说你不太公平啊,人家毛笔还掉毛呢,你都喷上了。那时候也画电脑图、给别人做模型什么的,也参加一些竞赛,本科的时候,参加一个台湾的竞赛,得了第一名。

  群鸟网:整个学生时代成绩都一直很好?

  马岩松:我偏科得厉害,五门不及格,差点没学位。我设计行,对历史感兴趣,西方建筑史、中国建筑史这类很有兴趣,但是三次政治不及格、还有高数……四门不及格就没学位嘛……当时因为设计不错,我还是学生会的学习部长,我们系主任就说,他给学生会做了太多工作,再给他一次补考机会,我又考了一次,过了。

  群鸟网:出国就去了耶鲁大学?

  马岩松:我一开始去亚利桑那大学,上了一学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上了,去给人做建筑模型,同时又重新申请学校,后来去了耶鲁。耶鲁开始没有奖学金,我就给他回信说,谢谢,但是我没钱,去不了;他说,那我给你奖学金,我说,钱还不太够;他说,我再给你加,我就觉得这是非去不可,这学校太好了。加到最后其实缺的还是挺多的,但还是值得。我把之前挣的钱、暑期去实习挣的钱全交了学费,第二年我又当了助教,没到外面找工作。学校不希望因为经济的问题让年轻人失去机会吧。现在我在耶鲁大学也设了一个Ma Yansong奖学金,每年资助一个新生。下一年应该是第三年了。

  群鸟网:您还给国内学建筑的大学生设立了一份“MAD旅行基金”,当初为什么有这样的设想?

  马岩松:最初,第一年是因为我跟一个品牌有合作,他们有一个公益活动是拍艺术家的手,每个参与的人可以得到十万块钱做一个慈善项目。我就把这钱花在给学生旅行上。我去美国上学是生平第一次坐飞机,之前哪儿也没去过。在美国每一学期,设计课开始之前都有一个旅行项目,学校出钱,那几次的旅行给我印象特别深。我觉得挺有意义。而且,我还希望找到对设计很有感觉的人,希望旅行中看到的东西能影响到他/她的思想,有悟性,能做出东西来。我不希望学生们旅行回来只是写写游记,落不到设计上。所以我挑选旅行基金资助的学生要看作品集。

  群鸟网:国外对你改变大吗?

  马岩松:刚去的时候我只是对形式很敏感。暑假去了埃森曼(Peter Eisenman)那儿实习,他那儿实习生是没有钱的,可是对我影响很大。他是一个理论指导实践的人,他在办公室有讲座,让大家中午一边吃饭一边听他的讲座。我在耶鲁最后一个学期跟着扎哈(Zaha Hadid)做“世贸大厦重建”的题目,题目很逼人,我当时非常困惑。那是我在美国上学期间最重要的一学期。扎哈是那种说不清楚怎么教你的人,很感性。我也很感性,说不清楚的时候,我会相信自己的感觉。她能感觉到我是靠感觉,给我拿很多当代艺术的书看。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我之前从来没关注过当代艺术。(2010年4月,奥拉维尔·埃利亚松与马岩松在尤伦斯艺术中心合作了展览《感觉即真实》

  群鸟网:扎哈怎么评价您做的“浮游之岛”方案呢?

  马岩松:她没有评,我们展示出来的时候,她总是指着我的作品给别人看,她觉得有一种感觉在吧。直到现在,我还是一直在重新评判自己那个作品是怎么回事。我们也做过好多城市研究、理论研究,但最后还是落到感情上,就是一个梦。怎么想、分析,再用功也弄不出来。现在我还会经常想,那时候边想边纠结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就隐约有一个想法,我不停地在解读,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我为什么有那个冲动,为什么别的楼都那么往天上冲,我就非要那样,飘在那。它是一个什么心情。我后来觉得,今天我说的,自然,写意,意境,其实在那个时候都有了,那是一种解脱,什么意思都在那儿。你可以解读成我要反对现代城市、都市竞争,我要脱离开这些……就是那么一个感觉。它不能用理性解释,说不通。

  群鸟网:过了一段时间就回国了吗?

  马岩松:扎哈让我去英国工作,我在英国待了一年。

  群鸟网:她的事务所是什么样的工作方式?

  马岩松:分团队,我们做竞赛,十点上班,弄到晚上十二点。当时做了几个竞赛。有一个竞赛是我负责做英国的一个小美术馆。扎哈从来不用砖嘛,我说我来一个砖的建筑,她看了还挺兴奋的,说这个挺好。然后其他的工作人员说不行,不行,不行,不是扎哈的style。但她本人其实是对这个有兴趣的。后来做了广州歌剧院的项目、SOHO的第一个项目--一个物流港。项目竞赛中标,开始深化设计,整个团队都来北京了,那个项目后来取消了,我就不回英国了。

  群鸟网:您回国做项目之后,尤其“梦露大厦”中标之后,有一个时间段您大量地接受采访,是主动的吗?

  马岩松:我从来没有主动过,那时候媒体全是自己来约的,但来约的我都不拒绝。

  群鸟网:“梦露大厦”那个曲线,是一开始就想到梦露吗?

  马岩松:我怎么会想到梦露呢,是多伦多的报纸说的,说这像梦露一样。

  群鸟网:曲线完全是凭感觉捏出来的吗?

  马岩松:对,就是要不规则的,风吹过一样,最后盖的时候是有规律的,只不过想让你看起来有一点没规律。我不是从分析开始的,就觉得应该弄成这样,入围了以后,六个方案全公布了,我一看,觉得有戏,当时就跟这次芝加哥(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的竞赛非常像,你要去解读它的话,这种无意识的情感,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出来的。外国现代文明的框架里的人不可能做出来,你告诉他做曲线,他也不可能做成这样。剩下的参赛方案全是直直的或者斜着歪一下,我跟他们都不一样。第二阶段,我跟当地的结构设计公司合作,要把它变成一个可以盖的建筑,最后才定下来用同一个标准层,垂直的核心筒,结构也都是直的。可是要做出一种自由飘动的感觉。其实这次(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也是,有一种浪漫的感觉,同时它也有内部隐藏的逻辑,但我不希望把逻辑摆在表面。对于“梦露大厦”,你看不到结构怎么回事,以为是飘着的,其实里面有逻辑。

  群鸟网:逻辑的部分是别人帮你解决的吗?

  马岩松:要大家合作解决。感觉先行,再调整、研究,比如,一开始想是不是让柱子也转着升上去,后来造价不可行,就要换一种方式。设计中间有这种调整的过程,但这是次要的,类似的技术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群鸟网:外国的结构工程师是相当配合、尽量满足设计要求吗?

  马岩松:我已经入围了,一大堆人想来找我,想参与这个工程,他们还都不知道我是谁呢。当时,整个团队都在为“梦露大厦”努力,他们拍了纪录片,里面有个当地的合作方说,“我们经过了很多不眠之夜”,片子拍得催人泪下。我挺感动的,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挺珍贵的经历,所以大家都很投入。有个白头发的结构工程师曾经当面跟我说:“你差点杀了我,我为了想这个闯过一个红灯。”挺危险的。

  群鸟网:确实不容易吧,可能他们一辈子遇到这种项目的机会都很少。

  马岩松:他们是不习惯这种设计。但是我觉得年轻建筑师,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思想,因为在你没经验的时候,如果有一种独到的思想,给周围的人描绘出一个共同的梦想,这个团队很自然就形成了。



[责任编辑:fhihgaseg]
查看全部回复【已有0位网友评论了

《马岩松:年轻建筑师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思想》】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