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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澍:高楼大厦只是一小拨人的理想

群鸟网 | 2015-4-30 14:20
  王澍:建筑师,生于1963年,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院长,2012年获得了世界建筑界的最高奖普利兹克建筑奖,成为获得该奖的第一个中国人。主要作品有中国美院象山校区、苏大文正学院图书馆、宁波博物馆等。

  王澍的第三次自我放逐被两年前的普利兹克奖打乱了。他原本打算结束工作室原有的项目后,向学校写退休报告,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去生活。他曾和学生在浙江做了几百个村落的调研,发现更重要的是怎样在一个地方生活。他希望能有很多邻居,彼此熟识。但令他失望的是,所有村民几乎都问他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房子给拆了?他们以为他是去拆房子的,比起那些古旧的传统建筑,他们更渴望的是跟城里一样的新房。

  “整个社会对我们所谓的传统文化,可以说完全丧失了真实的情感。我们只是习惯把‘传统’这个词挂在嘴边,但传统对中国现代人应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尽管在大学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但王澍没想到今天的建筑业会面临全盘商业化,理想主义的视野里想象和描述的那些内容很大一部分最后变成了商业化的产物。80年代,谁都理想主义过,也都批判性过,90年代是一个检验,大批同行一头扎进了商业里,遇上了他们认为的最好的时代。

  而王澍却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完成了他的前两次自我放逐。本科时,他一半时间在读哲学,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他读的是哲学系,而不是建筑系。当时,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但并不确定,10年后,他确定无疑,在所有人认为他该大干、快上的时候,毅然选择从深圳回到杭州。

  后来,他开始把读大学时想清楚的事情付诸行动,他做的建筑都是他曾在嘴上描述过、用文章想象过的。

  “我比较早意识到,建筑师这个行当在今天这个社会的角色有多重要就有多危险。它核心的问题就是你对这个世界需要有一个自己的看法。我始终深信不疑的、支撑我这么多年思考和奋斗的其实就是我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世界,就像我面对现实,我不相信现实只有这样一种。这个空间也许就是一种潜力,你通过努力一点点把它揭示出来,让更多人能够体会到。”

  自然的建筑不怕脏

  杭州这个城市是否影响了你的工作和生活?

  王澍:杭州对我最大的影响其实还是这一方山水,最后还能剩下一片山水,让我们有一个可以住在城市里的理由。杭州的山水我觉得特别好,因为它是我们平常生活的一部分。你平时很忙吧,但你总知道旁边有这个山水陪着你。偶尔从湖边或某个桥上一过,你突然看见,那么美!你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么丑的城市里还有一片这么美的山水,何其幸运!山水在中国人的历史情怀里头太重要了,不太有人胆敢碰,所以它还能保存到现在,我们还可以住在它旁边。

  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带有杭州特色的东西?

  王澍:最喜欢的其实是很多小角落,主要围着西湖边,有很多这种小的角落。我觉得杭州最好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是一个所谓的风景区或主题公园,很多日常的生活都汇在里面,所以它就一定有很多不经意间的那种很朴素自然的小角落。有一小片山峦,或者有一小片水,几棵树,一个朴素不起眼的房子,甚至几步台阶,诸如此类的地方很多。

  你觉得能代表杭州的形象是什么?

  王澍:市井,有一小部分吧,只能这样说。我刚来的时候是80年代末,那时还比较多。其实真正的变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觉得杭州老城的市井,可能还剩下大概十分之一吧。80年代末,这个城市开始改造,杭州原来号称是十万烟火,现在大概还剩一万吧。因为市井的生活是和房子在一起的,你住在老房子里,你就有市井;你住在新房子里,市井就会消失,特别有意思,建筑会把生活完全颠覆掉。所以我估计杭州现在10%应该都不到,剩下的市井里面大部分老居民都把房子租掉了,自己搬到新房子里去了,所以现在的市井还有一点。

  你说过喜欢水,江南这种环境是不是特别适合你?

  王澍:到现在为止,我做的建筑,即使在没水的地方,我都会把它做得好像和水有关,因为它与精神、灵魂或者某种生活方式有关。西方建筑的核心就是火、一个壁炉,我一直觉得中国,特别是南方建筑的核心实际上是水。围绕着水发生很多的事情,除了水塘,包括屋顶上,下雨下到屋顶上,檐口上滴下来的水。你看从很多屋顶上流下来的水,顺着各种排水器跑到院子流到某一个地方,小的水、大的水,水沟、水塘、大的湖泊等等。它很滋润,生命需要这样滋润。再一个呢,它很安静。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安静的东西,我做的建筑也越来越安静。我是60年代生的,在典型的红色革命背景里成长起来,但整个心理状态会慢慢有变化,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和我待在杭州是有关系的。

  水多了,建筑表面容易长苔藓或者其他东西,怎么办?

  王澍:我其实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就是因为感觉到除了人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生命,这些生命和你住在一起,你的苔藓跟你住在一起,还有一些花花草草跟你住在一起。以前我们学的现代建筑都是特别人工化的,它希望建筑是干净的、很酷的,我经常称之为像医院一般窗明几净的,或者说像监狱一般冷酷的。现在整个现代建筑的语言带有这样一种特质,而慢慢地我逐渐开始转向,开始喜欢有生命的东西跟我在一起。那么,你怎么样能够设计一种建筑,让大家接受跟这些有生命的东西在一起,这实际上是你要想办法去解决的。

  但现代城市人好像更喜欢那些干净的?

  王澍:对,现在很多人都说向往自然,但很多女人看到一只虫子就会大呼小叫,你真的要是跟自然生活在一起,会有很多虫子的。我觉得人的心里其实有很多这方面的愿望,甚至有点像基因或者密码,或称之为回忆,你的生活当中累积了很多这样的东西。比如说一个建筑前面你做一个很酷的立面,让大家最多站在前面摆一个POSE,拍一张照片。可是如果你在前面,像在南方给一个檐口,那下雨的时候他就会待在檐口下,只要待一会儿就会把忙碌的事情暂时忘掉,就会看见雨水从檐口上滴下,滴在地上,多么好看。所谓诗意的东西,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才可能产生。如果你在他前面,再小心地种上一两棵大树荫,那你就可以想象,南方夏日的骄阳下,这里会有一块树荫,在树荫下你再给上一两张长凳,就有人会坐下。我做设计的时候最喜欢做这一类小小的设置。我会想象,比如说一个门,打开一半,或者说一个人透出头来,露出半边脸,前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他的门口应该有一棵树,树下面又会发生什么;如果有一段廊子,有一段檐子,他又会发生什么;那有一个水塘,水塘边又会发生什么。一个窗户设置多高?设置低的话别人可能站在窗边就可以直接看到你的室内,如果你把窗户设置得再高一点,你可以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你等等。其实建筑真正细腻的东西都在这里,这和你的生活直接有关系。

  水太多会不会让建筑表皮容易脱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王澍:我的原则特别简单,如果你使用了易于脱落的材料,你只要考虑一件事,就是它的维护要特别简单。实际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真正长久,但建筑师要想这个问题,就是建筑要容易维护。比如你看到眼前的地面的做法比较粗糙,我记得一开始做的时候工人就不会,怎么做都觉得不是我的要求。有一天,一个特别聪明的工人问我,“是不是像我们老家村子里水泥路没浇好,质量比较差那个样子”,我说差不多。当然这需要一个特殊工艺,浇好后用水轻轻把表面一层水泥浇掉,这个工艺是很讲究的,但它有个好处就是你10天不扫地也没问题。建筑的维护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所有所谓先锋的、现代的、闪闪发光的现代建筑都有这个毛病,它需要大量的保洁人员,不停地擦,只要一脏就不能看。我经常说,真正能够融入自然的建筑应该是不怕脏的,自然的风霜、雨尘等等它都能够经受。

  这种建筑的持久性也能经受得住考验?

  王澍:这是一个辩证的、相对的概念。对我们今天的建筑体系来讲,讲持久性其实是没有太大意义的。混凝土这种结构本身就不持久,我们现在主要是用混凝土,这是全国用量最大的材料,它最便宜,就用得最多。所有建筑的法律、法规、规范都围绕它建立起来。我们生活在一个临时性的时代中,现代建筑所用的材料都不是为了持久,而是为了让你快速消费,消费完了以后就烂掉,你就准备要第二个房子。它是在一个生产消费当中,让你来反复地消费和浪费,不浪费就没有消费,这就是现代社会。我现在探讨比较多的是,很多人说的传统,其实是另外一个体系,更加接近自然材料系统的这个体系,这个体系里的持久性怎么去做,是我感兴趣的。

  这个体系里的持久性怎么去维护呢?

  王澍:中国的整个哲学,包括我们的建筑,都特别接近道家,我不是永久的。像西方人用巨大的大石头,让这房子千年不倒,他们都是这样想问题的。中国所有建筑都不是这个样子。我们是用相对比较容易获得的材料,所谓就地取材,这些材料其实并不高级,但我们设计了一个弹性的系统,这个系统允许我们可以不断修改,不断把坏的东西用新的东西替换,很方便。

  按道理,中国所有传统的历史建筑都应该在100年内倒塌,200年内完全消失,我们居然还说有一栋建筑是唐代的,为什么,这不可思议啊,它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久远?但实际上它精心设计了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是一直不停进行变化,被替换,最后你可能会发现一栋唐代的建筑立面有30%的材料可能是唐代的,有70%是在后面的一千年当中被无数次替换,这就是中国的东西。我们是以变化来体会永恒的,这才是中国文化,这个变化指的是自然的交替,不是我们今天这种颠覆性的、摧毁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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