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群鸟首页>资讯列表>王澍:对传统,我们谈什么?

王澍:对传统,我们谈什么?

群鸟网 | 2015-4-30 14:17
  ——“对于‘活’的传统,不能轻言放弃。留住材料上的时间,留住生命的痕迹,乡土建筑最玄妙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大建设的时代,建筑活动对人类社会产生了空前影响。但只有所谓设计表现的东西才是建筑吗?谈到中国建筑文化的特色,除了模仿传统、模仿西方,还有没有更具体的、与时代相关的阐述?”一落座,身为建筑师的王澍自己先“质疑”起了建筑。

  于是,他在“2012年普利兹克建筑奖”颁奖典礼上的致辞又被重提:“建筑师不仅是一个技术执业者,而且要有更加宽广的视野,更深思熟虑的思考,更清楚的价值观和信念。我不仅设计建筑,也在设计一个保有多样性和差异性的世界,走向一条重返自然的道路。这就是在我得知获奖的时刻,我正在思索的问题,也是我伸向未来的目光。”

  事实上,这样的疑问从王澍初涉建筑业时就已产生。1990年,他接手浙江美院(即现中国美术学院)大礼堂改造项目,院方想把始建于1930年的礼堂改造成大画廊。按当时通用的方式,那些古董要么封存不用,要么“修旧如旧”。但这都不是王澍想要的,“原本真实的建筑,你把它修一遍,过去的痕迹都消失了,这是作假”。他想要一个“活的建筑”:就按自身的规律生长,不受任何外力干涉。

  最终建成的中国美院国际画廊,大礼堂被完整地保存下来,未经任何修饰;画廊则被嵌在礼堂内部——出乎所有人意料,王澍在大房子里修了另一个房子。

  这件事得到的直接反馈是,有些画家甚至不愿意把自己的作品放到如此“古怪”的空间里。但不久后在那里举办的一次国际艺术展上,许多世界级画廊艺术指导却对此啧啧称奇,最后被订出的画作数量也远远超出主办方的预计,王澍的创新才终于获得了认可。

  “保护传统、保留文化多样性是全球建筑师都很关注的问题,但仅仅是保护,传统还是会消亡,我关注的是,如何能让传统‘有生气’地活着。”王澍说。

  曾经,在讨论杭州“南宋御街”改造方案的市政府会议上,有人说,这条老街就是一堆“大破烂”,言下之意,应和多数中国的旧城改造一样,全部拆了重建。王澍站出来慷慨陈词:“这条看似破烂的街道,恰是杭州最有灵魂的部分,是杭州城市复兴的开端。”

  答应接手“南宋御街”改造项目前,王澍跟杭州市政府约法“六章”,其中包括“住户不得强制迁走”、“不做假古董”。后来,他花了3年时间,将这条曾破败不堪的传说南宋皇帝走过的路,改造成典型的江南“小桥流水人家”。这里的“人家”,大多是在此延续了几代香火、习惯了街头巷尾的水井以及在水井旁一起洗菜淘米煮饭洗衣的“近邻”。

  让传统恢复尊严,也是王澍获颁普利兹克奖的重要理由。评审词中有这样一句话:“中国当今的城市化进程正在引发一场关于建筑应当基于传统还是只应面向未来的讨论。正如所有伟大的建筑一样,王澍的作品能超越争论,并演化成扎根于其历史背景、永不过时乃至具世界性的建筑。”

  要达到这种效果,一个重要的方法是运用旧材料。“随着大量古旧建筑被拆除,出现许多砖瓦废料。2000年开始,我们就有重点地回收旧料循环利用。”王澍说。

  2006年,王澍主持开建宁波博物馆时,周边的30个村子已经拆了29个半。面对四周环绕的新区,他又做了一件“格格不入”的决定——从村民手中回收了600多万块、超过40种不同年代的废砖瓦片铺设外墙。

  博物馆建成后,拆脚手架的工作人员拆到一半不敢继续了:“连墙面都没抹平,这不是没完工吗?宁波老百姓能接受吗?”

  没想到,开馆第一天,访问人数就比预计多了3倍,市民的热情连续数月不绝。一次,王澍在博物馆里碰到一位多次来访的老太太,她告诉他:“我原来的家没有了,但在这座博物馆里,到处都能发现家的痕迹。”

  那些黑灰与橘红的旧瓦片,在深深浅浅的破砖块中排列出各种图案,也成为了王澍“新乡土主义”理念的典型代表。2009年,宁波博物馆荣获中国建筑业最高荣誉——鲁班奖。

  王澍认为,当下轰轰烈烈的城市建设,正在吞噬中国自己的文化特征。城市文化毁了,“礼失”。而“礼失求诸野”,根源性的文化、可持续的生活方式只好去乡村找。可现在,连乡村也变得“岌岌可危”,“以建设新农村的名义,花钱让你拆”。

  王澍用几年的时间对浙江200多个农村进行考察,亲历了“乡村的礼失”。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村落研究,也是社会调查,那些飞快被拆除的不是砖瓦,而是传统和文化。“实在无法想象,丧失传统的乡村会变成什么样子。”王澍痛心地说,“一旦把文化身份搞没了,我们站上国际舞台、面对全球的时候,拿什么跟别人对话?”

  “所以,‘具体’就是‘一种’——把地方和乡土联系在一起,探索超越城乡冲突和矛盾、与自然环境相融合的多元化建筑方式。”王澍回答了自己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浙江的乡村普遍人口、村落密度较高,早期已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相对集中又分散的类城市化结构,这在当下来看更容易留住文化的根脉。”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不易:“只有当福利保障系统足够完善、城市公共服务资源能够同步抵达时,乡村独有的文明形态和传统DNA才可能延续。”但眼前的现实是,“在现代化的巨大诱惑下,你很难阻止当地人拆房子,而且拆的速度还会越来越快。”

  另一个例证是,他早年设计、改造、抢救和保护的那些建筑也陆续被拆了,包括那间令外国人惊诧的大礼堂画廊。对此,王澍有些无奈:“究竟哪些东西需要坚持,许多人还是没搞清楚。”



[责任编辑:fhihgaseg]
查看全部回复【已有0位网友评论了

《王澍:对传统,我们谈什么?》】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