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群鸟首页>资讯列表>王澍:用“自然的建造”对现代建筑发问

王澍:用“自然的建造”对现代建筑发问

群鸟网 | 2015-4-30 11:45
  “一个伟大的时代刚刚开始。存在着一种新精神。存在着大量新精神的作品;它们主要存在于工业产品中。建筑在陈规旧习中闷得喘不出气来。那些‘风格’都是欺骗。风格是原则的和谐,它赋予一个时代所有的作品以生命,它来自富有个性的精神。我们的时代正每天确立着自己的风格。不幸,我们的眼睛还不会识别它。”(勒·柯布西耶《走向新建筑》)


  从始至终,王澎的“隐学”遵循的都是自然的逻辑,自然建造的理念也是针对现代建筑的一系列问题的发问。

  年前,当伟大的勒·柯布西耶怀着无与伦比的激情歌唱工业生产时,宣布西方古典建筑风格的死亡时,说着“住宅是住人的机器”时,他可能无法想象全球性建筑的千篇一律,他可能没有想过我们居住的地球像一只丑陋的刺猬布满了摩天大楼,这现代化的利剑正在刺瞎人类睃巡多样化的眼睛,审美的天空被雾霾笼罩,建筑师大多成为悲剧的帮凶,日夜制造着高度的囚禁与高空的血案。当然,他也不会想到,在今天的中国,会有一位建筑师,在用自身的建筑实践对现代建筑予以批判,并用“自然的建造”向“机器美学”宣战。

  “自然的建造是从现代建筑的做法来提出的,首先是针对大型的工业生产,也就是说它是以工业生产作为大的背景的而提出的。因为我们受现代建筑影响非常大,而现代建筑强调的是工业生产的人造物,它和具体的地点、文化背景可以没有关系。另一方面,因为现代建筑推翻了建筑的自然历史沿革,它也中断了历史的运动,甚至是反历史的运动,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重新讨论文化的延续性,需要一个角度,一个重新审视现代建筑的切入点。”王澍说。

  在王澍看来,现代建筑的潮流,是通过所谓的文化概念来制造新建筑,这已经变成了一种流行性趋势,是和消费社会直接有关的流行性趋势。而“自然的建造”是反流行性的,更直接的是针对消费社会及膨胀的物欲。

  当然,提出“自然的建造”,也和建筑的发生机制有关,实际上整个现代社会的核心就是专业化,所以原来作为人的基本生存的建筑活动,已变成了一个完全专业化的体制,有一群专业人来掌握话语权,来决定大家住什么样的建筑,住什么样的城市,一般的人已经失去了能够干涉或者掌握建造房子或建筑群的基本权利。自然的建造,主张把建造房子的权利还给普通人。

  自然建造主题的提出,还基于对当前世界普遍存在的现代性造成的深刻冲突的思考。人造环境和自然环境的冲突,在所有冲突当中是最有普遍性的。以今天前所未有的人的建造能量,其实自然已经非常脆弱,变得不堪一击。其次,还有一个非常专业化的话题,就是建筑学长期在争论的功能和形式的问题,到底是功能决定形式还是形式决定功能,这个问题从现代到后现代一直在争论。但看一下现代之前的建筑史,我们发现可以换一个话题,是建造决定形式还是形式决定建造,这是更基本的问题,这也是提出“自然的建造”的因由。

  再往深层讲,“自然的建造”也与世界城市的现状与问题有关。是采取人工建造物的堆积,还是让“自下而上的建造物”自由生长,这是两种不同的思路,这与社会的形成也非常有关。自然形成的社会的社区性组织结构,是如何被现代建筑以来人工设计的方式逐渐瓦解和破坏,从而造成巨大的社会性,这有着很深的关联。所以自然建造绝对不是指简单的自然材料建造的房子,当然,这也可以看作一个最简单的切入点。

  “自然的建筑”是基于中国现实的反标志性建筑

  “现在的中国城市都在经历新的断裂,从织体城市的退化到织体城市的取消。整体性、多样性和差异性的丧失也意味着结构性的崩溃,具体性的城市分类学的崩溃,这首先也是分类供以存在的语言崩溃。” (王澍《时间停滞的城市》)

  “自然的建造”理念无疑也是一种建筑分类,提供自然的,具有织体城市特征——整体性、多样性、差异性——的建筑评审标准。

  近年来,随着人们对现代性的反思,对现代建筑问题的探讨,其实建筑的概念也层出不穷。比如公民建筑、绿色建筑、生态建筑等等。公民建筑曾是前三届中国建筑传媒奖的主题,这一主题注重的是建筑的社会性,是在建筑的功能性、公共性上界定建筑作品。而绿色建筑与生态建筑似乎与“自然的建造”也有某种接近性与相似性。

  但在王澍看来,绿色建筑或生态建筑,这一类题材都比较技术性,因为对原来建筑没有发问,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绿色的考虑,没有解决问题。而且很显然,建筑本身的重大问题没有被冲击的前提下,“生态”和“绿色”很快变成了一个新产业。生态的技术新产业,成了庞大的资本主义生产体系的一个新部分。

  “谈自然的建造,不管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只要是以社会化的大型生产和消费作为核心主题的社会,我都带有强烈的怀疑和批判色彩。这里面有一条和中国很有关,就是你只要谈自然的建造,整个的倾向一定是在追求一种我称之为‘反标志性的建筑’,我们对所有的标志性建筑都没有兴趣。或者说要有标志性也是以反标志性的手段来实现的,另外一种至少不是视觉优先的东西。”王澍说。

  当然,“自然的建造”与隈研吾《自然的建筑》也不一样,王澍认为隈研吾“自然的建筑”的提法更像是作料或装饰,他完全可以用钢结构的方式做一个建筑,上面用钢丝串了几片瓦片就自然了。“自然的建造”肯定不是这样的,自然建造是要求按照自然材料的本性考虑建筑学所有的基本概念,带有一些基本颠覆性色彩的,而不是把它拿来做点缀、装饰。

  而根本性的问题还在于,在王澍这里,谈到自然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概念就是非人类的逻辑中心或者技术中心的一个关于自然世界的想法,就是它是充满着自发性、差异性和多样性的新社会,这是一个有某种社会建设企图的想法。

  比如他对“小品主义”这样一个概念的解释:造园,是对自然世界的模型建造;‘小品主义’就是欲望着的形式。它同样有针对性,一是对所有主旋律和宏大叙事的消极(消解),带有直接的色彩;另外也是带有对所有日常生活的消逝的关注,因为建筑师要面对一个很大的问题,在关心文化的同时会把日常生活彻底忘记,我们有大量的所谓以文化为主题的新建筑,但里面看不到真正和日常生活有关的东西,所以我用所谓的小品工具来自我救赎,建筑这样的东西需要有综合型解决问题,而不是单一使用一个武器能解决的问题。”

  建筑应该去启发某种行动

  “我不认同空间这个概念,空间这个概念太抽象!我一般更认同的是场所和氛围,而且这种场所和氛围,我认为它是有可能唤起某种行动,唤起某种历史性的回忆,唤起对生活的再认识、再体会的能量的东西。”

  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大学校园里崭露头角,到今天成为蜚声国际的知名建筑师,这近30年来的建筑活动轨迹,让王澍成为中国建筑的在场者、见证者、实践者、引领者。他身体力行,固执己见,成为自己所推崇的思想家式的建筑师。

  当我问到他一路走来的思想变化时,他表示从研究生到现在,大的方向没有改变,一直是一致的。这也印证了我在前文中对他的理解与观察。

  当然,对一些事情认知,也是在不断实践中慢慢丰富起的。比如,如何直接面对历史和传统的问题,在实践中,他悟到了要有针对性的理念。再比如,对手工的建造在今天社会的意义,这也是到2000年前后才产生比较自觉的意识,前提是他90年代大量建造时和工匠密切的接触,在这个过程中,认识到材料其实也带有价值观取向。

  “比如说我们以前只注重建筑用的材料和观念是不是生态、绿色的,后来开始关注建造过程是不是能采取对自然有较少伤害的方式来实施,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很大的问题,建筑师一般不考虑建造过程的价值观,建造过程的价值观也是价值取向。”王澎说。

  也正是在实践中王澎认识到,社会和历史都包含自然属性,他把这种自然属性称为“类自然物”的状态,和现在普遍的人工做法截然不同。

  “历史形成的街区和房地产开发的小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如何能够一个街区更接近于自然生长的建筑理念,让建筑更有时间性,更有自然属性,更接近于生长状态的建筑活动,其实这恐怕是全世界现代建筑最难攻克的难题,因为挑战到我们整个专业制度和专业操作方式本身。这些问题在研究生阶段的时候都不可能提到这么有针对性,这么具体。”

  “我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仍然拒绝所有的房地产开发商,因为这些开发商不管我们怎么设计,基本上操作前提都是反自然、反社会、反人性的,都带有这样的特征,不管用什么装饰语言进行包装,都带有这三个基本特点它其实就是一个消费社会的产品,除非有一个开发商在这三个点上有认识,我可能会去做一个住宅的开发项目。”

  王澍所有的探索,所有的坚持,其实都是在为他提出“自然的建造”打下坚实的思想基础,从“自然的建造”主题,他生发出“建筑是一种邀请”、“建筑应该去启发某种行动”的理念。而他的作品,也都是对这两种状态的形象化读解与再现。

  难道不是吗?当你置身在象山校区门口时,你不正是被这种美的现场邀请,一步步怀着好奇,去探索园内的所有“曲折”的吗?你不正是被那些和谐的几何体,不规则的破旧砖瓦启发了抒情的冲动吗?

  现在的王澍,花很多时间在做乡村建设,为农民设计住宅。这个项目,他已做了几年时间,一开始是自己有兴趣,下乡去做调研,跟当地的政府讨论了将近两年半,现在进入比较实质性的阶段,逐渐找到有可能做事情的地方。

  “现在乡村的价值观非常混乱,其实你要让他接受一种价值观,让他认同你。我希望找到一些可以推广的办法,否则乡村文化的消失是不可避免的,十年之内像浙江省可能会全部消失了,而这些文化是中国文化活着的最后载体,还有人在用,他还用接近传统的方式生活,因为还有价值,否则只能放在博物馆里了。如果我们现在意识到了危机,抢救它还是可能的,它还不是传统的抢救问题,因为它对未来有启发,有重大的启示,所有的村落都比现有的城市有价值,如果从自然建造整个讨论体系来说,它的价值更高。它对整个乡村社会未来的发展都有重要的价值,比如说邻里、社区等等。这些用自然方法建造起来的东西,可能是未来最重要的遗产。以现在村落为依托,不仅是保护传统,而是承载未来,它应该是所有城市发展学习的对象。”

  “问题就在于这个事太紧迫了,消失的速度远远超过零星的努力,最纠结的是它不能以正常的生活状态存在,这是最重大的问题。我们总书记说青山绿水乡愁,我说很简单,青山绿水全世界都有,最后是乡愁,所有的青山绿水都是带有乡愁的青山绿水,问题是我们要让这些乡愁都是真的,不能东西拆了之后,用假古董的方式做一套乡愁对付大家。如何能让乡愁是真的,如何让乡愁不只是几个点的标志,而是成片的,真正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这个才是真正的紧迫课题。”王澍说。



[责任编辑:fhihgaseg]
查看全部回复【已有0位网友评论了

《王澍:用“自然的建造”对现代建筑发问》】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